• 冯内古特生于19221111日。光棍节。 

    冯内古特曾经控诉烟草公司巨头,说他自十二岁起就抽没过滤嘴的香烟,可居然活到八十二岁! 

    在《自动钢琴》中,冯内古特说:第一次工业革命淘汰了人类的肌肉,第二次工业革命淘汰了人类的智力,第三次工业革命……哦,在一个工业和革命,电椅和永磁电机的世界上,是不是还允许存在一个角落呢,让人类卑微的、软弱的、难于启齿的感情,能幸运地,生还。 

    冯内古特本人欣然接受德勒分子的标签,意为仇视新奇发明的人。在《没有国家的人》中,他用近10页篇幅标榜、阐述自己的德勒分子立场,他依然用打字机写作,用信封邮寄稿件。他强调这不只是对新科技的排斥,他自己正在享受由不便利带来的人与人之间的亲近和随和。他甚至认为,在邮政中心排队与人搭讪也是一种享受。

    在《没有国家的人》中,冯内古特袒露了他的某种无奈。他说:幽默是一种远离残酷生活,从而保护自己的方法,但是我可能再也开不了玩笑了——因为它不再是一种令人满意的防御机制。……太多的打击和失望,使幽默再也不能发挥作用。

    在《没有国家的人》中,冯内古特说:善/没有理由/战胜不了恶/只要天使们/能像黑手党那样/组织起来。他还说:幽默差不多是对恐惧的生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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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姆斯特丹的河流

    作者:多多

    十一月入夜的城市
    惟有阿姆斯特丹的河流

    突然

    我家树上的桔子
    在秋风中晃动

    我关上窗户,也没有用
    河流倒流,也没有用
    那镶满珍珠的太阳,升起来了

    也没有用
    鸽群像铁屑散落
    没有男孩子的街道突然显得空阔

    秋雨过后
    那爬满蜗牛的屋顶
    --我的祖国

    从阿姆斯特丹的河上,缓缓驶过……

    1989

  • 忽然想到这本书。

    简介:1975年,奈保尔第二次探访他暧昧难明的祖籍印度。这次他感到自己的游历“不能仅仅是看风景”。他看到了印度,是其被殖民的历史、几千年的宗教文化、种性制度、甘地主义等共同影响塑形的结果。作为被征服者、印度“知性上已寄生于别的文明”,因此,独立后的印度,显得“毫无创造力、知性枯竭、无力自卫”,“是个早已被失挫败的国度”。这一次的探访,奈保尔对印度和印度文化投入了更为复杂的理性和情感。尖俏的讽刺让位于沉郁乃至悲怆的分析与描述。千年古国的难题一一揭示,现实中的国度却未找到再生的原点。奈保尔的因境是印度的困境,也是我们的困境。

    书摘:1、性爱的瞬间就这么发生。“这是个神圣的瞬间——此前什么也没有,此后什么也没有。这个瞬间生成从未有过的存在,随即又离开了存在。此前无形,此后无迹。两者之间,呈现,瞬间。这意味着,我绝不承担和她做爱的责任,不为那个瞬间负责。但那个瞬间却改变了我——为什么?”……

    2、困难的是:为了适应新的压力,印度已在某些方面破坏了自身,失去了它古老的安全感。借来的机制不再起到借来机制的作用,不再是对现代性的一种贡献。印度人说他们的才能在于综合。也许这样说更合适:印度人被征服得太久了,他们在智识上已经寄生于其他文明。为了在依赖中生存,他们保存着本能的、非创造性生命的避难所,并将其转化为一种宗教思想;从更世俗的层面上说,他们仰仗着他人的理念和机制来让国家运转。独立后不久即到来的“紧急状态”更是渲染了印度创造力的无能、智识的虚弱、防卫能力的匮乏,以及每个印度人脑中印度观念的不足。 ……

  • 1在写出《波士顿以北》之后,他说:“这些诗从旧金山一座农场的后院开始,展示了我对乡村生活的偏好。我特别喜爱的用具除了笔之外,就是斧子和镰刀。我在三首诗中颂扬了斧子,一首诗中赞美了镰刀

    2他相信好诗是一种相遇,真正的好诗并非我们没有遗忘的诗,而是我们一看就知道永远都不可能把它忘掉的诗。“诗之永恒犹如爱之永恒”,一首完美的诗应该是一首“激情在其中找到了思想,思想在其中找到了言辞”的诗

    3他相信感觉,相信信念的力量,相信隐喻,“让隐喻成为全部的思想”。

    4弗罗斯特认为从庞德到艾略特之流都是靠炫耀学问来求得殊荣的。庞德炫耀他的古法语、他一知半解的东方文化,艾略特则卖弄四十种语言。他甚至认为叶芝晚年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晦涩风格都是庞德教给他的。“我从不读那种东西。那似乎很深刻,但我不懂。”他甚至对《荒原》动了粗口:“真个你外祖母的曾外祖母!”

    5他反对庞德和艾略特诗中所表达的那种“不满”。他肯定“不满”是一种力量,但他不喜欢。他喜欢的是悲哀。不满是急躁的一种形式,而悲哀是耐心的一种形式,也许更具有力量

    6他反对庞德那种由少数被认为懂行的评论家吹出来的成功,他认为这种成功是靠不住的。诗人真正想独立于世,必须依靠圈子外那些买自己诗集的成千上万的普通的读者。“我想成为一个雅俗共赏的诗人。我不能像我的准朋友庞德那样,以成为那帮高雅之士的鱼子酱而沾沾自喜

    7他宁愿选择做一个农民,也反对过一种酸腐文人式的生活。他一生从不写评论,宁愿在自己的农场松松垮垮地消磨时光,也不愿过一种充满书卷气的生活

    8他不信任那种被理论所支撑的诗歌,他不追求自己标牌式的风格。他曾对来访的诗人帕斯说:“不存在诗人的风格。一旦你获得了风格,文学也就取代了诗歌

    9当有人问他对聚集在他的老家旧金山的那些“垮掉的一代”如何看时,他说,任何人写出任何可怕的东西都会让他高兴,“我随时等着有人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10他甚至认为一个诗人就要保持永远年轻,“成熟不是目的”,虽然成熟将会来临,我们都会成熟,但关键是要让成熟与诗歌无关

    11弗罗斯特一生祥和平静,风度从容。他寻求心灵的自足和与人群的和谐相处,甚至对于政权也采取一种合作态度,“我从不相信我们疏远政治家或让政治家疏远我们是不可避免的”,他甚至为肯尼迪总统的就职典礼创作诗篇,只是那天的阳光过分耀眼,使他无法朗诵。他一生写了十本诗集,四次荣获普利策奖,获得过近30个荣誉学位,在他75岁生日那天,议会甚至通过决议向他致敬。他被推举为桂冠诗人,国家图书馆的顾问,他甚至希望有朝一日被自己的邻里乡亲选到华盛顿去,“对这种荣誉我永远不是无动于衷

    12独一性是一个诗人存在的基础,他不能成为任何人的翻版。“我们之间的分歧必须保留,”他说,“哪怕这分歧有时会变得非常尖锐甚至血腥。”虽然有分歧存在,但并没有相互攻击,文学并非职业拳击赛,其中没有击倒对方那等快事。在写给女儿的信中他说,不管你怎样评价,都一定要公正地把庞德视为伟大的创新者

    131957年,功成名就的弗罗斯特重游伦敦,艾略特盛情款待,并称赞弗氏为在世的“最卓越、最杰出的”英美诗人,他说:“我认为诗中有两种地方感情。有一种地方感情使诗只能被有相同背景的人接受,对那些人来说诗歌意义非凡。另外有一种地方感情可以被普遍接受,那就是但丁对佛罗伦萨的感情、莎士比亚对沃里克郡的感情、歌德对莱因兰的感情、弗罗斯特对新英格兰的感情。他具有那种普遍性

    14也就是在这一年,弗罗斯特利用自己的身份,找到司法部长,要求撤销对庞德叛国罪的指控。庞德被释放后,给弗罗斯特写过两封有趣的短信,其中一封写道:“谢谢你所做的一切。应安排一次短短的会谈。”然后是大号字体签名,“主席”的架子依然不倒

    15他说,一首诗最可贵的特质就在于:它有自己的运行轨迹,而且会带着诗人一起跑。把下面这句话读个一百遍:金属永远保有它的气味,诗也永保它的清新。惊喜中发现的意义,一旦展开就决不会消失

    16他说,一首诗的关键只在于它传达的声音。声音是矿石碓里的金子。现在,我们要把声音单独提炼出来,扬弃那些剩下的渣滓。经过这样不断的提炼,我们最终会发现:原来,写诗的目的是要让所有的诗都呈现出它们各自独特的声音;而光有元音、辅音、句读、句式、词句、格律这些资源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借助语境-意义-主题。这才是丰富诗歌声音的利器。在辞章上能做的工夫也就这些了。格律也一样,特别是我们的英语,其实就两种格律,谨严的抑扬格和宽松的抑扬格。古人虽有多种可供遣用,但倘若谐调音韵全都靠格律,那还是于事无补。我们的某些格律家,有时为了让一句诗听起来不单调,竟然会把好好的一个短母音从整个音步中拿掉。如此死拽硬拗, 看了实在叫人痛心。其实,要让声音和谐,活泼泼、有意义的语调倒是能打破一般的僵硬格律,因为前者的运用范围可以说广阔无限,而后者可变化的余地却并不太多。话又说回来了,诗歌不过是另一种表达的艺术,可以有声,也可以无声。但有声的或许比较好,因为更为深刻,经验的基础也更为宽广

    17我与世界如恋人般地争吵,这是弗洛斯特为自己写下的墓志铭。这体现了他矛盾的世界观

    18弗洛斯特说过:文学可分成两类。悲哀的文学和抱怨的文学。前一类是关于人类永久的生存状况,后一类带有某时某地的文学痕迹,也许真切、动人,但不是伟大的文学

    19弗洛斯特在第一次接触到雪莱的诗时,深受触动:“啊 !这个东西正是我所要的

    20言论:弗洛斯特说:他写诗是因为做任何别的事都得不到这种满足。“我现在太保守是因为怕老年的时候太激进。”“其实文化的每一步都险象丛生,因为它最容易成为反文化和伪文化的花衣裳。”“砌一堵墙之前,我该问问清楚,圈在墙里边的和留在墙外边的都是些什么。”“诗歌就是翻译中失去的东西。”“我最害怕的莫过于吓破胆子的人。”“时间既不准确也不错误。”“写自由诗,要像打网球而没有中间那座网一样才好。”……

  • 1、诗人的墓志铭

    他要歌唱,/为了忘却/真正生活的虚伪,/为了记住/虚伪生活的真实。

    2、街

    又长又静的街。/我在黑暗中走着,跌倒/又爬起来,向前摸索,脚/踩着沉默的石头与枯叶:/我身后有人紧跟。我慢,他也慢;/我跑,他也跑。/我转身:没人。/所有的黑暗无门。/重重拐角出没,/总是把我引向这条街,/没人等我,没人跟我,/我追赶一个人,/他跌倒,又爬起来,/看见我说:没人。

    3、情侣

    一个姑娘,一个小伙儿
    躺在草地上。
    吃着橙子,互相亲吻,
    像波涛交换着浪花

    一个小伙儿,一个姑娘
    躺在海滩上。
    吃着柠檬,互相亲吻,
    像云朵交换着气泡。

    一个姑娘,一个小伙儿
    躺在黄土下。
    不亲吻,不说话,
    用沉默互相报答。

    4、文盲

    我仰望天空,/无边的岩石布满磨损的文字:/那么多星星什么也没向我表明。

    5、两个身体

    两个面对面的身体
    有时是两个波浪
    而黑夜是海洋。
    .
    两个面对面的身体
    有时是两块石头
    而黑夜是沙漠。
    .
    两个面对面的身体
    有时是根
    在夜间盘在一起。
    .
    两个面对面的身体
    有时是对折的刀片
    而黑夜是闪电。
    .
    两个面对面的身体
    是两颗星星
    陨落在寥廓的天空里。
    .
    6、在这里
    我在这条街上的脚步声
    回荡在
    另一条街中
    在那里
    我听见我的脚步
    在这条街上响过
    在这里
    只有雾才是真物实景
    . 
    7、黎明
    .
    冰冷而敏捷的手
    取下阴影的绷带一层层
    我睁开眼睛
    我还
    活在
    一个仍然
    新鲜的伤口正中
    .
    8、辨认
    .
    院子里有一只鸟儿在啾啾啼,
    就像一枚硬币掉进扑满里。
    一阵微风吹来,它的羽毛
    一次转弯时消失,
    也许并没有鸟儿,
    我也不是我院儿里那一只。
    .
    9、朦胧中所见的生活
    在大海的黑夜里,
    穿梭的游鱼便是闪电。
    在森林的黑夜里,
    翻飞的鸟儿便是闪电。
    .
    在人体的黑夜里,
    粼粼的白骨便是闪电。
    世界,你一片昏暗,
    而生活本身就是闪电。
    .
    10、景致
    .
    忙碌的昆虫
    太阳色的马匹,
    云色的驴,
    云,巨大的岩失去体重,
    山峦宛似倾倒的天空,
    一片树木饮着小溪,
    一切都在那里,对处境感到幸运,
    面对不在那里的我们,
    我们被愤怒、被仇恨、
    被爱情、被死神生吞。
    .
    11、例证
    一只蝴蝶在小车之间飞翔
    玛丽·何塞说:它肯定是庄子
    在纽约旅游
    然而蝴蝶
    不知它是蝴蝶
    梦着它是庄子
    或者庄子
    梦着他是蝴蝶
    蝴蝶从不惊诧
    它飞翔
    ..
    奥克塔维奥·帕斯(OctavioPaz,1914~)墨西哥诗人、散文家。生于墨西哥城。父亲是记者、律师,曾任墨西哥革命中著名将领埃米里亚诺·萨帕塔驻纽约的代表。母亲是西班牙移民的后裔、虔诚的天主教徒。祖父是记者和作家,祖母是印第安人,帕斯的童年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自由与宗教气氛的环境中度过的。帕斯从5岁开始学习,受的是英国及法国式教育。14岁即入墨西哥大学哲学文学系及法律系学习,阅读了大量的古典和现代主义诗人的作品,后来又接受了西班牙“二七年一代”和法国超现实主义诗风的影响。
    .. 
    1931年开始文学创作,曾与人合办《栏杆》杂志。两年后又创办了《墨西哥谷地手册》。当时他对哲学与政治兴趣很浓,曾阅读大量具有马克思主义倾向的作品。1937年在尤卡坦米岛创办一所中学,在那里他发现了荒漠、贫穷和伟大的玛雅文化,《在石与花之间》就是那时创作的。同年他去西班牙参加了反法西斯作家代表大会,结识了当时西班牙及拉丁美洲最杰出的诗人们。《在你清晰的影子下及其他西班牙的诗》就是在那里出版的。回到墨西哥以后,帕斯积极投入了援救西班牙流亡者的工作,并创办了《车间》和《浪子》杂志。1944年赴美国考察研究。1945年开始外交工作.先后在墨西哥驻法同、瑞士、日本、印度使馆任职。1953至1959年回国从事文学创作。后重返巴黎和新德里,直到1968年为抗议本国政府镇压学生运动而辞去驻印度大使职务。从此便致力于文学创作、学术研究和讲学活动。
    .. 
    主要诗作有《太阳石》(1957)、《假释的自由》(1958)、《火种》(1962)、《东山坡》(1969)、《清晰的过去》(1974)、《转折》(1976)、《向下生长的树》(1987)等。其中《太阳石》是他的代表作,曾轰动国际诗坛。散文作品有《孤独的迷官》(1950)、《弓与琴》(1956)、《榆树上的梨》(1957)、《交流》(1967)、《连接与分解》(1969)、《仁慈的妖魔》(1974)、《索尔·胡安娜·伊内斯或信仰的陷附》(1982)、《人在他的世纪中》(1984)、《印度纪行》(1995)等。在《翻译与消遣》(1973)中,他翻译了我国唐宋一些诗人的作品。帕斯的诗歌与散文具有融合欧美,贯通东西,博采众长、独树一帜的特点。1963年曾获比利时国际诗歌大奖,1981年获西班牙塞万提斯文学奖,199O年由于“他的作品充满激惰,视野开阔,渗透着感悟的智慧并体现了完美的人道主义”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同年出版了《作品全集》。
  • 俄罗斯诗歌纽带的断裂

    一九八七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美籍俄罗斯诗人约瑟夫·布罗茨基(Joseph Brodsky)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八日病逝于纽约,享年五十五岁。据外电报导,布罗茨基是因心脏病在梦中逝世的。据说他抽烟很猛,心脏一直不好,曾做过两次手术。

    布罗茨基是当代诗歌巨人,他的逝世带来无可弥补的损失是明显而直接的。他的逝世除了给他生活了二十年的美国和他的祖国俄罗斯文学界带来震惊和悲伤之外,一些中国诗人,尤其是一些青年诗人亦会陷入同样的震惊和悲伤:布罗茨基的诗歌尽管因为中译本不理想而不能使他们深入领悟他精湛的诗艺,但是他具有深刻洞察力的散文和令人信服的文学评论却对他们产生深远的影响。俄罗斯的通讯社在报导他逝世的消息时说:“俄罗斯诗歌的太阳殒落了。”这可以说是自普希金以来最光荣的赞颂。布罗茨基在谈到英国诗人W.H.奥登时曾说,奥登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心灵。在我看来,布罗茨基至少也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心灵之一。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向布罗茨基的遗孀发去唁电时说:“连接俄罗斯当代诗歌和过去伟大诗人作品的纽带断裂了”。这句话虽然出自一位政客口中,但却是准确的,事实上这条纽带岂只是俄罗斯的,而是世界性的,现在它断裂了。

    与阿赫马托娃的来往

    布罗茨基十八岁开始写诗,与彼得堡几位写诗的青年人切磋诗艺,后来他们被称为“彼得堡集团”,他们除布罗茨基外,尚有叶根尼夫·莱因、季米特里·博比舍夫和阿纳托利·奈曼。老大哥是莱因,布罗茨基自称他从莱因那里得益匪浅,后来在接受美国《巴黎评论》访问时,仍称莱因是当今俄罗斯最杰出的诗人。最使布罗茨基得益匪浅的,应是莱因介绍他认识阿赫马托娃。“彼得堡集团”成员与阿赫马托娃有密切来往,他们都非常尊敬她。据奈曼后来说,他们把诗带给她看,还经常陪伴她,而她以她在世纪初认识的诗人的作品“把她的时代带进我们的时代”。
    一九六 四年布罗茨基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判五年劳改。布罗茨基服刑期间,阿赫马托娃非常关心他,并说服很多朋友去探望他,还与其他人一道筹款买东西送给他。其实阿赫马托娃一直很担心布罗茨基的命运,尤其是阿赫马托娃是被当局盯梢的人,任何来往者随时都有失踪的可能。她曾在一九六二年的一首诗中写道:

    现在我不为自己哭泣,
    只愿在有生之年不要看到
    失败的金色印记
    烙在这未经风霜的额上。

    布罗茨基对阿赫马托娃也很尊敬,据曼德尔施塔姆遗孀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在回忆录中记载,在所有使阿赫马托娃晚年略感宽慰的青年朋友之中,布罗茨基是最严肃、诚实和无私的一位。娜杰日达甚至认为阿赫马托娃高估了布罗茨基的诗,但认为阿赫马托娃非常担忧她所代表的传统衣钵没人承接,于是一厢情愿地爱护布罗茨基等人。
    事实证明娜杰日达的判断是错误的。阿赫马托娃不只慧眼独到,而且耳朵也非常灵敏,她在读了布罗茨基第一批给她看的诗之后即认为,布罗茨基的声音孤立,没有其他杂音。这是非常准确的判断。事实上布罗茨基的诗歌、散文甚至个人性格──孤傲、平稳、坚定──也都具有这个特点。不过娜杰日达对布罗茨基的一句预言却颇准确,她说她担心这位出众的青年人“结局恐怕会很悲惨”。

    与奥登的神交与结识

    布罗茨基服刑不到两年便在阿赫马托娃的协助下和西方作家的呼吁下提前获释。他在服刑期间收获甚丰,并不以为苦。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研读英国诗人W.H.奥登的作品。其实在此之前他已从一本翻译成俄文的英国诗选接触过奥登的诗,并且留下深刻的印象,那本诗选叫做《从勃朗宁到现今》,“现今”指的是一九三七年,据说后来译者和编者均先后被捕,其中很多死去了。那首诗叫做〈地点不变〉,其中写道“没有去得比火车终点站或码头更远的人,/会不去或不送他的儿子……”。“会不去或不送他的儿子……”所揉合的否定式外延和普通常识这种句法使布罗茨基大为震惊。他自称,以后每当铺开稿纸,这个句子便会像幽灵一般纠缠着他。他在服刑期间所读到奥登是一本原文的英语诗选,一打开便是奥登那首名作〈悼叶芝〉。这首诗不仅整体上完美无缺,而且其中佳句佚出。如“水银柱沉入垂死日子的口中”,“他身体的各省都叛乱”,“因为诗歌没有使任何事情发生”,“土地啊,请接待一位贵宾”。如果说,上述句子充份体现一位匠人的精湛技艺的话,该诗第三部份这两节诗则体现出一位大师无比的思想深度:

    时间可以容忍
    勇敢和天真的人,
    并在一星期里漠视
    一个美丽的躯体,

    崇拜语言和原谅
    每个它赖以生存的人;
    宽恕懦怯、自负,
    把荣耀献在他们脚下。

    不用说,布罗茨基读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时间……崇拜语言”。

    他一半相信这种鬼斧神工,一半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英语理解能力太差,误读了这首诗。获释后他便开始学习波兰文,以便翻译兹·赫伯特和米沃什的作品,同时钻研英语,翻译约翰·多恩和马维尔以及深入阅读奥登。

    布罗茨基对奥登的崇拜变成他命运的两个分水岭。第一个分水岭是当英国企鹅出版社要出版他的英译本时,译者问他要不要请谁写个序,他反问有没有可能请奥登写。奥登读了布罗茨基一些英译诗稿,很喜欢,便欣然接受;接着布罗茨基被驱逐出境,目的地是犹太人的以色列,布罗茨基拒绝,先在维也纳落脚,拜访奥登,受到奥登的友好接待,“在奥地利那几个星期,他像刚孵出小鸡的善良母鸡那样看管我的事情。”奥登帮他穿针引线:向其代理人推荐布罗茨基,建议布罗茨基去见什么人,避见什么人。于是开始有一封封“W.H.奥登转”的电报送到布罗茨基手中,奥登还要求美国诗人协会为刈罗茨基提供一点经济援助,该协会拨出一千美元──这笔钱布罗茨基一直用到他抵达密歇根大学任教。布罗茨基离开维也纳,与奥登一齐到伦敦,在奥登的老友史蒂芬·史班德的家中住了两晚,不久奥登即安排他出席当年的国际诗歌节。第二个分水岭是布罗茨基到美国五年后的一九七七年夏天,他在纽约买了一架打字机,开始用英语写散文和评论。他说,当一个作家用母语以外的语言写作,其原因可能是基于必要(例如英籍波兰作家康拉德),或基于野心(例如美籍俄国作家纳博科夫),或为了取得更大的疏散效果(例如法籍爱尔兰作家贝克特)。

    但布罗茨基自称,他用英语写作纯粹是为了使自己更亲近他认为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心灵:奥登,也就是“为讨喜一个影子”。他还说,即使他被视为奥登的模仿者,“对我来说也仍然是一种恭维。”十年后的一九八六年,布罗茨基出版了他这些文章的结集《少于一》,立即获得全美图书评论奖,次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因其诗歌成就得奖,但他这本杰出的散文集肯定是他得奖的重要因素。这本散文集除了向俄罗斯现代诗的重要人物阿赫马托娃、茨维塔耶娃和曼德尔施塔姆一一致敬外,还对一些二十世纪诗坛重要人物如希腊诗人卡瓦菲斯、意大利诗人蒙塔莱和当代同行沃尔科特进行眼光独到的评论。当然还有对奥登其人其诗的评析:〈为讨喜一个影子〉深入展示奥登的成就和奥登对他的影;〈论奥登的〔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则用了五十余页的篇幅抽丝剥茧地分析奥登这首诗。关于布罗茨基这种细读,爱尔兰诗人谢默斯·希尼称赞说:“布罗茨基对〈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所作的逐行评论,是对作为人类一切知识的清音和更美好的精神的诗歌所唱的最伟大的赞歌,如果可以用评论一词来形容这篇如此欢腾、如此舒畅和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权威文章的话。”布罗茨基最后一次见到奥登是在伦敦史班德家中。在用餐时,由于椅子太低,女主人用两卷《牛津英语词典》给奥登当坐垫。布罗茨基当时想,“我看到唯一一位有资格用那两卷词典当坐垫的人。”

    耶稣宝训:善恶观

    布罗茨基在《少于一》中有一篇较少受人注意但非常重要的文章,叫做〈毕业典礼致词〉,是他在美国威廉斯学院任教时对毕业同学发表的演讲。说它重要,是因为它披露了布罗茨基的善恶观,从中可以看出他为人处世的方式。这篇文章的核心是耶稣的《山上宝训》,相信读者对耶稣这句话都耳熟能详:“要是有人往你右脸猛击一拳,就把另一边也凑上去。”但是很多人对这种非暴力的理解也仅止于此。

    事实上这句话还没完,接下去还有:“而要是有人想根据法律控告你,拿走你的外衣,你就把大氅也给他;要是有人想强迫你走一里路,就跟他走两里吧。”耶稣说话有三联徵的习惯,这则训话的重点不在第一联,而在最后一联。其主旨与非暴力或消极抵抗、与不以牙还牙或要以德报怨毫无关系。布罗茨基认为,这番话一点也不消极,因为它表明,可以通过“过量”来使恶变得荒唐;它表明,通过“大幅度的顺从”,可使恶变得毫无意义,从而把那种伤害变得毫无价值。他还举了俄罗斯北方一所监狱发生的一件事做例子。有一天早上,监狱看守向囚犯们宣布,要把放风场里堆得两三层楼高的木材劈光,并要求囚犯们与狱方人员一齐劳动,进行“社会主义竞争”。这时一名青年囚犯问道:“要是我不参加呢?”看守答道:“那你就没饭吃。”接着大家都鼓足干劲劈起木材,那个囚犯也加入了。但是当大家停下来吃午饭的时候,他仍继续挥舞斧头。囚犯和看守们都取笑他。到了傍晚时分,看守们换班了,囚犯们也停工了,但那青年囚犯仍继续挥舞斧头。五点过去了,六点过去了,那柄斧头仍在上下挥舞。这回看守和囚犯们不得不认真瞧起他,他们脸上那嘲弄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迷惑继而恐惧。到七点,那青年囚犯才停下来,也不吃饭,走进牢房躺下来倒头便睡。在他以后坐牢的时间里,便再也没有人号召看守与囚犯进行社会主义竞争,尽管放风场里的木材堆得越来越高。布罗茨基认为,这位青年囚犯可能比宣扬非暴力主义的托尔斯泰和甘地更理解耶稣宝训的真谛。

    诗艺:孤立的声音

    布罗茨基无疑是本世纪一位诗歌巨匠,堪与奥登媲美──在我看来,他甚至比奥登更上一层楼。在散文写作方面,他比奥登更完美,简直无瑕可击:他的适而可止的分寸感,他的充满机智和自省的论述,他的练达而又复杂的文风,在我看来都要比奥登略胜一筹。不错,他自称意图模仿奥登。但是,被模仿者往往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弱点,而模仿者却能处处发挥被模仿者的优点和克服被模仿者的缺点,况且布罗茨基远远不是一个模仿者,他是把奥登的文风发扬光大了。我在阅读奥登时,虽然对他的真知灼见拜服得五体投地,但是奥登很多文章都是应邀写书评的结果,其中不免掺杂一些水份,有时候会弄出一些很枯燥的东西。例如他的《阅读》是一篇非常个性化的散文,也体现出他一贯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卓识,但是其中却穿插一页半关于阅读别人的批评文章时本身应拥有什么条件的清单式资料,读起来真是沉闷无比,不得不跳过去──因为那一页半的清单无异于一片美丽风景遭一条新开的沟渠拦腰斩断,哪怕那条沟渠有多大的价值,也是大煞风景的。再如他在《玛丽安·穆尔》一文中评论穆尔小姐的诗歌时,用了呆板的分类法来“解剖”穆尔的作品:“一、动物寓言……二、动物比喻……”,然后是一大段“上纲上线”的评论。布罗茨基在这方面非常清醒,清醒得让人觉得要是跟他面对面,定会忐忑不安。在诗歌方面,布罗茨基虽然也是一位严谨的形式主义者,同样博古通今,但是他也经常破格,有时也写自由诗,并且风格多种多样,不像奥登,讲究得过份。

    布罗茨基在严谨的同时有非常浓厚的实验倾向,他的诗歌之刀既坚韧又锋利:在传统的、现代的基础上掺入崭新的当代感性。几乎所有诗歌形式和体裁都被布罗茨基试穿过,并且都是那么匀称、适度。就〈哀歌〉而言,他写了很多以“哀歌”为题的诗,包括〈几乎是一首哀歌〉、〈罗马哀歌〉;其他标题和体裁如〈牧歌〉、〈变奏〉、〈诗章〉、十四行诗、十二行诗节、〈六重奏〉、无题、八行诗、三行诗节、圣坛诗(圣坛形图案诗)、夜歌等等,几乎所有大师试过的并取得成绩的形式和体裁他都要试。至于风格,他更是多种多样,既可以写得很深沉广阔,又可以轻松讽剌;可以写得很日常化,又可以进行玄思冥想。在诗行的安排方面,他既可以工整严格,又可以长短不一。在意象的采集方面,从鸡毛蒜皮到海阔天空,从天文地理到机械设备,简直无所不包,又都可以运用自如,科学的意象一进入他的诗句就立即变得服服贴贴自然而然。总之,他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之间取得难得的平衡。

    在这一切的背后,布罗茨基那个孤立的声音一直弥漫着。这种孤立的声音是他的总体作品给人留下的印象,在具体作品上,他的声音是安静的,而他本人也一直偏爱诗歌中安静的声音。这又与他强调非个性化有关,这方面布罗茨基从奥登那里获益非浅,尤其是诗中很少出现“我”。在奥登三百多页的《短诗合集》背后的首句索引里,以“我”开头的也仅有四首。做个比较:《阿赫玛托娃诗全集》七百余页(前言后语及注释不计),索引里以“我”开头的有一百余首;《曼德尔施塔姆诗选》一百三十五页,索引里以“我”开头的则有近二十首。布罗茨基不仅在诗中避免用“我”,就是在散文中,甚至在自传性的散文中,尤其是在感情开始触动他的时候,也往往用“one”来代替“我”。这个词在不同的语境中会有不同的译法,“一个人”、“我们”、“你”、“谁”、“我”、“本人”或乾脆不译出来。在布罗茨基的语境中这个词往往要译成“一个人”、“你”或乾脆不译。他醉心于细节,醉心于具体描写,醉心于名词,醉心于发现。他在谈到奥登的魅力时说:“奥登真正吸引我的首先是他看问题的超然与客观。他有一种看问题不受环境与个人意见影响的能力,并能从不同方面的细微关系来看待自己熟悉和不熟悉的现象,特别是熟悉的。我以为那就是说对你认为了解的事物要多发呆、多想像。”布罗茨基本人的作品正是“超然与客观”的最佳范例,而他确实也很注重处理熟悉的事物,处理它们的微妙关系。只是,由于他声音平稳安静,语调倾向于冷淡,词语、意象陌生而坚固,处理的时候又超然而客观,故很多读者(包括中文读者和英文读者)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他──阅读他的作品同样需要一种安静的、“微妙的”阅读心理,因为布罗茨基“既不大惊小怪,又不多愁善感”。一般诗歌以及一般读者对诗歌的要求都是有起伏,有高潮,有出人意表的文字碰撞,这些都是好诗的要素,不但使诗人自己着迷,也能剌激读者。但是布罗茨基有点不一样,他的诗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起伏、高潮,或者准确一点说,他在诗中把这些东西压住,不对它们作耸人听闻的强调,他是在退潮的时候开始,而不是刻意去营造高潮,因这里“冰河时代前的胃口”仍然会被猎奇的读者看中,但是从“微妙关系”来看,用“立方形”、“长菱形”、“平行六面体”和“几何状”这些枯燥的数学术语来描写(华盛顿冬天的)黄昏,对老练的读者和诗人来说不啻是一种“发现”。

    附诗:

    爱情

    作者:布罗茨基 译者:吴迪

    今夜我两次从梦中醒来,
    走向窗户,窗外的灯火
    如同苍白的省略号,试图
    补充我梦中破碎的词句,
    但也归于空茫,没有带来安抚。

    我梦见你已经怀孕.尽管
    这么多年我俩一直分居。
    我仍然感觉到自己的罪过.
    高兴地去用双手抚摸你的腹部,
    可是摸到的却是我的衣裤

    和开关。我走到窗口,
    知道把你一人留在
    那儿,在黑暗中,在梦里,
    你在那儿耐心地等待
    我的归来,没把我故意的别离

    看成过错。因为黑暗
    复活了被光线摧毁的事物。
    我们在黑暗中结婚,举行仪式,
    我们是双背的怪物,孩子们
    只是我们赤身裸体的无罪的证明。

    在任何一个将来的夜晚
    你会重新出现,消瘦、疲惫
    我将看见儿子或女儿
    仍未取名, ——那时我呀,
    不再伸手去摸灯的开关。

    我没有权利把你们
    抛留在那阴影的王国,
    被隔在白昼的篱栅之外,
    无言无语地屈从着
    我无法企及的活生生的现实。

  • 奥登:“你完全可以成为诗人,因为你是那么有能力去被羞辱。艺术是从羞辱中诞生的。”

     

     

    1、奥登1907221日出生在英国东北部的约克郡,1925年进入牛津大学,并与戴-刘易斯、麦克尼斯和斯彭德等共同形成一个左派诗人写作团体,史称奥登一代。青年时代的奥登是名激进的左翼作家,曾参加西班牙反对法西斯的内战。1938年他与小说家依修伍德(也是他的同性恋情人)在中国进行了四个月的旅行,结果是依修伍德完成了一部诙谐的旅行日记,而奥登则写了一组严肃、睿智且雄心勃勃的战争诗《在战争时期》。奥登1939年移居美国,1946年加入美国国籍,1973929日逝世于奥地利维也纳生前共出版诗集35部,主要诗作有《阿基琉斯的盾牌》、《向克莱奥女神致敬》、《在屋内》、《无墙的城市》等。

    2、奥登与艾略特。20世纪大西洋两岸最负盛名的英语诗人。两人都是大学里的才子,除了写诗还都是文章高手,都出自故国的最高学府,艾略特就读于哈佛大学,奥登则毕业于牛津大学。有意思的是,奥登最初主修的是生物学,而艾略特一直主攻哲学。同样有趣的是,艾略特出生在美国,26岁移居伦敦,并加入了英国籍;奥登出生在英国,32岁移居纽约,入了美国籍。

    3、年轻时代的奥登是个激进的左派诗人,也是社会运动积极分子,但晚年后期却走向神秘主义,在皈依基督教的同时,奥登也成为克尔恺郭尔式的存在主义信徒。

    4、作为20世纪最重要的英语诗人,奥登的诗歌深刻影响了现代诗的发展。由于翻译原因,奥登的诗在国内的完整介绍并不多,目前唯一出版的奥登诗集只有国内诗人桑克翻译的《学术涂鸦》。

    5、奥登开创了许多英诗形式,比如结构、句法、双关语、多语种幽默和谐混用等等。值得称道的是,奥登的诗中虽然充满着各种俚语土话,甚至低俗的字眼,但在诗歌的行句中却显得诙谐而不失高雅,跨语言的幽默更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

    6、桑克:奥登是一个博大精深的诗人,在整个20世纪,只有奥登配得上这个称号。他的诗歌以复杂性著称,英译难度很高,所以我觉得很难用汉语表达奥登。在西方,奥登诗歌也被公认是比较难懂的,他的诗可称为诗坛的尤利西斯。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奥登是20世纪最复杂、难度最高的诗人。他在诗歌上的每一个创造都引发出诗歌的新方向,他不是集大成者,他是个开创性的源头性的诗人。

    7、北岛《失败之书》:那天帕斯情绪不对劲,跟我也争起来。说起英国诗人奥登,我不认为他有什么原创性,帕斯急了:“要是奥登都没有原创性,你说谁有?”

    8、布罗茨基在谈到奥登的魅力时说:“奥登真正吸引我的首先是他看问题的超然与客观。他有一种看问题不受环境与个人意见影响的能力,并能从不同方面的细微关系来看待自己熟悉和不熟悉的现象,特别是熟悉的。我以为那就是说对你认为了解的事物要多发呆、多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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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奥登是同性恋。他的性取向丝毫不妨碍他成为大诗人,而且这也不是他成为大诗人的标志。读者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更看得起他或更看不起他,也不会用这种东西来理解他的诗歌。他喜欢一个人和我们爱一个异性是一样的,在诗歌中对爱的表达和其他诗人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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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葬礼蓝调》,这可能是奥登最为中国读者熟悉的一首诗,因为它曾在电影《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中被深情朗诵。《阿基里斯之盾》被认为是奥登战后最为感人的诗集,可惜这些作品大多没被翻译成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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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奥登供中国诗人借鉴的地方当然非常多,比如他提醒中国诗人一定要精通各种诗体,没有写诗的技术,心灵中再丰富的情感思想也无法用诗表达。另外中国诗人还要学习奥登诗歌中的现代性或现代精神,此外,个人生活、社会认识、宗教理解等等在他的诗中也不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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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965年,奥登和萨特、肖霍洛夫一起进入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最后一轮。最后一刻,奥登因为创作高峰期早已经过去被排斥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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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973年秋天,奥登在维也纳的一次诗歌朗诵之后,因心脏病发作突然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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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言论:

    奥登:(1)你完全可以成为诗人,因为你是那么有能力去被羞辱。艺术是从羞辱中诞生的。(2)奥登悼念叶芝的诗句:疯狂的爱尔兰将你刺伤成诗。……大地呵,请接纳一个贵宾,威廉·叶芝已永远安寝。(3)就作家与其所处时代的关系而论,卡夫卡完全可以与但丁、莎士比亚和歌德等相提井论。(4)察看你的心。看到的是:答案已在。(5)奥登和王尔德一样,不喜欢回信,并说宁愿躲在家里看侦探小说也不会去回那些即使非常主要的信。6)初到美国,奥登写下“我们必须相爱否则死亡”,或许他以为,所谓“宇宙间普遍的爱”能够拯救堕落的人类。后来他又将诗句改为“我们必须相爱而且死亡”,死亡早晚到来、无可阻止,但我们仍不放弃相爱,严肃而近于迂腐。

     

    附诗:悼念叶芝
    (死于19391月)
    1

    他在严寒的冬天消失了:
    小溪已冻结,飞机场几无人迹
    积雪模糊了露天的塑像;
    水银柱跌进垂死一天的口腔。
    呵,所有的仪表都同意
    他死的那天是寒冷而又阴暗。

    远远离开他的疾病
    狼群奔跑过常青的树林,
    农家的河没受到时髦码头的诱导;
    哀悼的文辞
    把诗人的死同他的诗隔开。

    但对他说,那不仅是他自己结束,
    那也是他最后一个下午,
    呵,走动着护士和传言的下午;
    他的躯体的各省都叛变了,
    他的头脑的广场逃散一空,
    寂静侵入到近郊,
    他的感觉之流中断:他成了他的爱读者。

    如今他被播散到一百个城市,
    完全移交给陌生的友情;
    他要在另一种林中寻求快乐,
    并且在迥异的良心法典下受惩处。
    一个死者的文字
    要在活人的腑肺间被润色。

    但在来日的重大和喧嚣中,
    当交易所的兼客像野兽一般咆哮,
    当穷人承受着他们相当习惯的苦痛,
    当每人在自我的囚室里几乎自信是自由的
    有个千把人会想到这一天,
    仿佛在这天曾做了稍稍不寻常的事情。
    呵,所有的仪表都同意,
    他死的那天是寒冷而又阴暗。

    2

    你像我们一样蠢;可是你的才赋
    却超越这一切:贵妇的教堂,肉体的
    衰颓,你自己;爱尔兰刺伤你发为诗歌,
    但爱尔兰的疯狂和气候依旧,
    因为诗无济于事:它永生于
    它辞句的谷中,而官吏绝不到
    那里去干预;孤立和热闹的悲伤
    本是我们信赖并死守的粗野的城,

    它就从这片牧场流向南方;它存在着,
    是现象的一种方式,是一个出口。

    3

    泥土呵,请接纳一个贵宾,
    威廉·叶芝己永远安寝:
    让这爱尔兰的器皿歇下,
    既然它的诗已尽倾洒。

    时间对勇敢和天真的人
    可以表示不能容忍,
    也可以在一个星期里,
    漠然对待一个美的躯体,

    却崇拜语言,把每个
    使语言常活的人部宽赦,
    还宽赦懦弱和自负.
    把荣耀都向他们献出。

    时间以这样奇怪的诡辩
    原谅了吉卜林和他的观点,
    还将原谅保尔·克劳德,
    原谅他写得比较出色。

    黑略的恶梦把一切笼罩,
    欧洲所有的恶犬在吠叫,
    尚存的国家在等待,
    各为自己的恨所隔开;

    智能所受的耻辱
    从每个人的脸上透露,
    而怜悯底海洋已歇,
    在每只眼里锁住和冻结。

    跟去吧,诗人,跟在后面,
    直到黑夜之深渊,
    用你无拘束的声音
    仍旧劝我们要欢欣;

    靠耕耕一片诗田
    把诅咒变为葡萄园,
    在苦难的欢腾中
    歌唱着人的不成功;

    从心灵的一片沙漠
    让治疗的泉水喷射,
    在他的岁月的监狱里
    教给自由人如何赞誉。
    (查良铮译)